干预的立场——赵亮个展
栏目:以往展览 发布时间:2017-10-11
纪录是赵亮创作的基础,在他二十多年的艺术生涯里,他习惯于用镜头静静地记录下那些粗糙而震撼的现实画面。他拍摄的纪录片往往使观众忘记了镜头的存在,而直接被眼前一幕幕超出我们日常想象的场景触碰得生疼……

策展人:苏伟

 

       纪录是赵亮创作的基础,在他二十多年的艺术生涯里,他习惯于用镜头静静地记录下那些粗糙而震撼的现实画面。他拍摄的纪录片往往使观众忘记了镜头的存在,而直接被眼前一幕幕超出我们日常想象的场景触碰得生疼。赵亮的拍摄一再把那些在急遽地社会变化和政治高压下生存的各种边缘群体当做主角,《上访》、《沉睡者》、《在一起》等作品为上访人士、农民工、艾滋病患者等等无助的、被习惯性遗忘的不幸生命大声呼喊。这些作品不仅引发了国内外强烈的反响,作品也被赋予了极高的反意识形态意味和政治内涵。

 

       然而,鲜有人注意到赵亮创作中那种近似苦行僧的精神特质以及这种精神特质所投射的创作态度。拍摄这种类型的纪录片不仅需要长期艰苦的工作、克服种种实际的困难,还要经受精神上的拷问,甚至放弃个人的态度。纪录者要忠于现实,而创作者要对现实进行选择和干预,这无疑是一种内在矛盾。赵亮的处理方式是让现实本身充满整个创作的空间,艺术家个体的感受退隐甚至消散,达到一种献祭式的牺牲。就像在《黑脸,白脸》这部纪录矿工面孔的影片中,那一道道横布在布满灰尘的面孔上的皱纹让人触目惊心:现实的纹理成为了唯一的隐喻。

 

      赵亮的“静”是一种创作上的选择,是他对现实最小程度干预和最大程度细节化的必然结果。但“静”与“动”在他的创作里如同两个不同的声部交替出现,时而矛盾,时而同源,这生动反映出一个创作个体的生存处境和艺术焦虑。此次展览呈现的拍摄于2000年的录像《无聊青年》,就让我们看到他的精神世界中无法掌控的、直觉性的一面。这部录像以跟拍方式纪录了一个赤裸上身的青年深夜时走进一片拆迁废墟,乱砸一气的场景,晃动的镜头中暴力是唯一的主题。作品中传达出的情绪带有普遍性,这不仅是一个个体面对社会发展过程中粗暴现实的无力和愤怒,也同样隐晦地象征了创作者在面临巨大的社会变化和艺术语境变迁时遭遇的困境。

 

      此次展览展示的一系列拍摄树干、枝杈、枝头花朵的摄影作品(以册页、手卷和立轴画幅的形式呈现)又是另一种现实的“静”。画面中大部分景象都是以仰视视角拍摄的,天空的空无衬托出被拍摄物孤独、静谧的美感。与纪录片中那种由对自身残忍的磨炼所造就的沉默不同,这里的“静”更像是冥想和自我沉浸,现实与精神世界的界限开始消失。同时,每一幅画面的细节又都是精细和极具质感的,艺术家仍然是用最小和最有限的筛选传达自己对现实的尊重、甚至是信仰。

 

      现实的“动”与“静”,精神空间的“冥想”与“躁动”,构成了赵亮创作的四维空间。通过最大可能的还原现实逼问个体的精神世界,这一艺术立场让他的工作与干预性创作的一般讨论区别开来。与在我们这个从来不乏纪录和干预,却总是缺失对这种形式的创作基础进行发问的艺术语境里,赵亮的创作提供了一种悲剧意义上的开拓精神空间的方式。